死不明白

Post by zerob13

迷迷糊糊的醒来,巨大的钟,和一个笑的很诡异的男人看着我。房间很小,角落里蜷缩着一团可疑的生物,就像腊肉一样的颜色,如果不是微微的抽搐,我都怀疑那就是一团腊肉。整个房间都透露着诡异的气息,不仅仅是那团活着的肉,还有面前这个笑着的男人,用一般的标准来说这人应该是挺受欢迎的类型,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笑容就觉得恶心和不舒服。但是,最诡异的依然是墙上硕大的数字时钟,上面的时间很奇怪FFB8,然后过了一会,变成了FFB9。计算机科班出生的我瞬间明白了那是16进制的表示,不过这两个数字的间隔是多少?一分钟,还是几分钟?我无法感觉到时间,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我已经死了。

那么,这里是哪里?地狱么?我没有把天堂考虑进去,因为对于我这样死去的人大抵是进不去天堂的罢。忽然自己的记忆也清楚了起来,作为一个突然什么都写不出来的作家,灵魂都死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选择了死亡,不过选择死亡的代价大抵就是无法进入所谓的天堂罢。不过这个地狱是不是有点小?还有那个奇怪恶心的漂亮男人是什么,阎王么?抑或是天屎?不过这些问题都只是一闪而过,因为我突然觉得都毫无意义,唯一还引起我兴趣的还是那个十六进制的钟——走到FFFF之后是什么,溢出?重置?抑或代表了什么神秘的意义?反正都死了,就当看热闹,人真是可悲的生物,死了都还有好奇心,而且死之前还那么绝望的人居然好奇心也没随之消散。

“你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会发生一些故事了罢”那个恶心的漂亮男人说话了。

我左顾右盼了一下,看来不太可能是对那团腊肉说的,那就是和我说了,我能说话么,我试着发了个声音:“啊?” 哦,原来还能说话,我脑子里一下子涌上很多问题,你是谁,我在哪里这两个大抵是我最想问的,但是我又莫名其妙的犹豫了起来,不知道应该问哪一个。

“你没死,至少暂时没有,这里是你的意识海,我和那团腊肉都是你意识映射,一面光明一面黑暗。”男人看来洞悉了我的一切想法,不过听完解释我也就释然了,既然是意识映射大抵分享的思维是同一个,就像公用的硬盘一样,谁都可以读取数据罢了。

“你是光明么?”我好奇的问道。

“哈哈哈哈,”,男人用很讨厌的笑声大笑着,似乎我说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一样,让我异常厌恶,“我怎么可能是光明,那团腊肉才是,你以为做个好人是那么光鲜亮丽的事情么?哈哈哈哈。”

男人还在止不住的笑着,让我更加讨厌了。我想了想,的确的,虽然腊肉看着很恶心,但是不让人厌恶,不过这个男人光鲜的外表和奇怪的行为倒是让我无比作呕,大抵这就是黑暗罢。男人无视我的思考,继续说着:“你不觉得一个好人就如同走在荆棘中的裸男一样,你的血液灌溉了荆棘,但是荆棘成长的痕迹却留在你的痛苦和肉体之上么。”

我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我已然不想和他讨论这种道德思想的问题,因为我本身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我突然想到他刚刚说的那句——“你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会发生一些故事了罢” 我刚想好奇的问这个她是谁。男人止住了笑,淡淡的说:“你就那么快忘记你自杀的原因了么?”

自杀,这个词还是让我颤抖了一下,我就算死去的过程中也刻意的避免着让自己想到这个词语,我不想让自己觉得自己懦弱无能,不过这个男人显然毫不顾及我的感受,纵使我们是同一个意识。不过更让我无法理解的是他这句话的含义,我很清楚我死去的原因,我选择死亡,是因为我再也写不出如同过去那样的文章了,我觉得灵魂死了肉体也没必要眷恋,所以我自诩的称为舍弃肉体罢了。

“你记得的罢,那个车站你看到的喝奶茶的姑娘。” 男人嘲讽的看着我,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不过他似乎很不屑于指出什么,只是循循善诱的引导着。

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虽然模糊,但是我很快回想起来,我以为我早已忘记的东西居然一直留在我的脑海中,那是一个有着漂亮长发,苍白到透明肌肤的女孩,很普通,却似乎包容着一圈淡淡温暖的光。我不认识她,但是我看到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会和她发生一些故事。之后的事情突然又模糊了起来,看来嗑药自杀对大脑损伤海真是大呢,一大堆东西都模模糊糊的,男人又露出了嘲讽的表情,然后说道:“那就我给你讲这个故事罢。”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盯着墙上的大钟,现在的数字已然变成了FFE1,折算10进制就是65505,FFFF是65535,只差30个单位了。这是30秒还是30分,抑或30小时呢?不过我又想想,梦里的时间是没有意义的,这大抵只是一个进度条,某种事件的进度罢了吧,或许是我的寿命,或许是别的什么,不过谁会在意呢。

男人早已开始讲着故事,丝毫没有在意我的走神,虽然我知道他知道我走神,但是我也明白他现在讲的东西都是我知道的,或许只是我不愿意去思考想起罢了。我记得我第二次见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对她说:“我记得你,印象深刻。” 也记得她对我说:“你看过《Mary And Max》么,我好羡慕。” 记得很多琐碎的碎片,如图笔友般的书信,一同行走在各种大街小巷的碎片记忆。我那时候的表情是什么?我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记忆的确切内容,我只是看着那时候的自己,似乎也如同现在一样皱着眉头,似乎也有着无法化解弄弄的愁绪凝聚在额头。

嘀嗒,一滴露珠打破平静。画面又开始模糊了,男人的声音还是喋喋不休的讲述着一个个的细节,甚至连那次出门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摘了什么花买了什么口味的糖葫芦都讲述的一清二楚。不过这个男人还真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呢,完全就是实验报告么,事件地点任务事件等等,列表讲述的方法枯燥乏味,不过这些枯燥乏味的提纲倒是让我想起了无数温暖人心的碎片记忆。

我毫不给面子的沉浸在记忆之中,突然那个记忆里的女孩转过头来看着我。对,不是记忆里的我,而是看着看着记忆的我,对我说,“记得么,你说过你喜欢看万家灯火,每个小小的窗户后面透出的一点点的温暖的光,都是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我愣了,我不曾记得我和谁说过这样的话语,不过既然这是我的意识海,我也释然的说:“是啊,不过万家灯火看的太多,只会更加寂寞呐。”

女孩笑了,想春风一样温暖的笑容,如果我是一个俗气的作家我大抵就会那么描述这个笑容罢。不过,对我来说,那个笑容最好的描述应该是如同家里取暖器上散发出来的温度一样,舒适,让人眷恋。然后女孩的身影淡化下去,一切都淡化下去,只剩下那个讨厌的恶心漂亮男人,一堆蠕动的腊肉还有那个诡异的钟。

哦,说起那个钟,现在已然是FFFE了,65534呐,就差一点了,不过貌似很久没动了啊,真是一个奇怪的钟,我自嘲的想着。

那个男人又恶心的笑了起来,说道:“我讲完了。”

“我知道”,我还是一脸不想理他的表情。

“你想知道那个钟的终点是什么对吧。”男人不亏是我的意识黑暗面,一下子抓住了关键点。不过他也没等我回答,就继续得意洋洋的说着:“那个钟的终点什么都没有,就和你想的一样,只是一个进度条,你生命的进度条罢了。”

我笑了笑,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然不在意什么进度条,什么光明黑暗了,我明白了自己选择的原因,我的光明不是那团腊肉,我的光明大抵在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留在了那个场景里。抑或慢慢分散到了一个个的碎片里罢,我想我可以从那些个书信中找到我的光明,抑或在那些生活的点滴中罢。不过无所谓了,我明白了她去了何处,带着我的光明去了何处,那就足够。“子期死,伯牙谓世再无知音,乃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 我大抵是明白了这种感受了罢,我笑着,绕过了那个男人,把大钟的时间调整到了FFFF,然后举起那团腊肉,狠狠的朝着地板砸了下去。

全文完。